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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2/9 回去了 明天,准确地说是今天下午,自己就要坐上驶往家乡的临客,回到阔别四个多月的罗兰德了。一想到再过十几个小时就要告别这为期二十天的“孤独地狱”,实在是念念不舍。
掐指盘算这二十天的历程,转瞬即逝如白驹过隙,感慨万千又恍如隔世。开头的三五天,不知为什么发了春,被早二(早读二号花,说来话长)弄得神魂颠倒——从前看过的书全丢到废纸篓里,自尊被赤裸裸地扒得精光……虽然过程丑陋到不堪回首,结局倒基本满意。短短两三分钟的对话,从“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开始,到“谢谢,没事了”结束——自以为是比较体面的。不愿意一直憋在怀里,只是想亲口说几句话,目的已经达到。至于那些丢人现眼的丑态,幸好都藏在心里没被别人看见……都是“大学生”了,这种事没什么好后悔的。
剩下的十几天里,流氓的本性暴露无遗。在自习室除了看计算机和英语,就是历史书和小说,而小说还占了大部分。之前的几天看《罪与罚》,个人觉得译本得太差而没有读完;后面就几乎一直在看《红与黑》,讽刺般的可以概括为“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故事”——简直堪称我大学以来看过的最无聊的书。这段时间我开始留意一个学荷兰语的女生,起初没什么感觉,后来感觉越来越好。怎么说呢,虽然她只是坐在那个的位置、日复一日地埋头看书,但是看到她我就会忘了早二(简直是禽兽……),于是彻底体验到上自习的乐趣……非常有像写小说一样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容貌、着装、举止、作息规律的冲动,终于还是忍住了。小语种的学生大三都要出国深造一年,不论现在多喜欢她,再过半年连人都见不到了,不如把这段记忆存在心理比较好。
于连是个好样的。一样是自命不凡的人,拉斯柯尔尼科夫只是个陷入空想的疯子,于连却能为此努力奋斗。死不可怕,倒是拿破仑说过“光荣只是暂时的,但寂寂无名却是永恒的”。再附上丹东临死前的豪言壮语“怪哉,‘斩首’这个动词不能有全部的时态变化;我们可以说:我将被斩首,你将被斩首,可是不能说:我曾经被斩首。”
于连,你大可以慷慨的去了。
最后的三天,荷兰语大概是回家了,没有在自习室出现。我也无心再朝九晚五往学校里跑,除了吃饭时出一下门(有时干脆用方便面打发了),便坐在电脑前过起了宅男的日子。就在度日如年般地过了两天,几乎快要神经错乱的时候,浦泽直树的《20世纪少年》挽救了我……怎样形容这部漫画呢?虽然漫画与文学作品是不可比较的,并且社会舆论大都认为日式卡通难登大雅之堂,但私以为:《20世纪少年》的“艺术性”,即塑造人类美好心灵的“艺术价值”不亚于三个月前看的托翁巨著《战争与和平》和一个月前看的泰翁美文《飞鸟集》——不相信的可以自己去看。去年九月第一次接触浦泽大神的作品《Monster》,崇拜的五体投地,现在要拜《20世纪少年》,已经拜无可拜。只能引毛主席一句《沁园春·雪》来抒发这种感情: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话说回来,我也算是出生于上个世纪的“20世纪少年”呀!
再见,早二!再见,荷兰语!再见,《20世纪少年》,故事还没完呢,浦泽你快些画呀! 2007/2/4 《河殇》.Chapter3假如问你:诸葛亮,张仲景,张衡三个同时代的人中,你最尊敬哪一位?也许你会回答:一个是武侯,一个是医圣,一个是木圣,分工不同,贡献各异,根本无从比较么。如果非要给出一个答案的话,我对他们三位都一视同仁的尊敬无比,都是最诚挚的敬意。 事实果真如此么?不妨看看《河殇》的这一段:
这块土地的西南角上,长眠着中国历史上三位彪炳史册的杰出人物,他们身后的待遇却是那样的悬殊,在中国历史给予这三个人的尊崇和冷漠之间,仿佛就把历史的奥秘展示给我们了。
南阳城西的卧龙岗,由于诸葛先生“功盖三分国”,当了蜀汉的丞相。于是,当初秋风可破的蜗居茅庐,日后竟宏伟起来。今日武侯祠有山门、甬道、朱阁、回廊,殿宇亭台、雕梁画栋、苍松翠柏、碑刻题记,蔚为壮观、好不气派!
南阳东关还有一座医圣祠。大医学家张仲景曾做过长沙太守,又是救人性命的郎中,在后人心目中便有双倍的尊敬。但是,医圣祠比起武侯祠来,就要低一个档次了,而且,他那个“长沙太守”的头衔,在墓碑上是一定要刻在“医圣”这个尊号前面的。
三个人里最为寒酸冷落的,要数南阳城北的张衡墓。张衡是一个世界级的大科学家,而且还是东汉屈指可数的大文豪之一,在当今国外的一些著名学府里都有他的塑像。可是在他的祖国,到底不过是一个科技知识分子和作家的形象,引不起人们格外的敬重,死后有一堆黄土足矣——张衡墓至今仍寂寞地躺在南阳石桥镇一方农田的角落进里,与他作伴的,只有庄稼和青草。要不是他曾经当过几天太史令和尚书一类的御用文人官,恐怕连这堆骨头的土丘,也未必能延挨到今天吧。有谁见过一生布衣的大科学家祖冲之和宋应星的墓冢吗?
不无惭愧地承认,读到这里时,居然又哭了。 我像许多看着《三国演义》长大的人一样崇拜妖魔化了的诸葛亮,对张仲景也抱有对医生这一崇高职业无须赘言的尊敬。而张衡,与其说是把他像一个“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供奉在神龛上,倒不如说他的名字已经化为一种符号根植在心里,那符号代表“求知”。 已经记不清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小学语文课本里有一篇课文,讲述儿时的张衡每天晚上数星星,后来成为一名大科学家的故事。现在绞尽脑汁回忆那篇课文,不用说具体的词句,连文章的主题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仅存的记忆除了数星星,还有一幅蓝色调的插图,画的是童年张衡仰望星辰。学过那篇课文以后,每当我抬起头凝视夜空的时候,脑海中就不自觉浮现出一个懵懂少年数星星的形象。时至今日,空气日益混浊,视力也远远不及从前,目光所及的星星们已经没有小学时那么多、那么亮了,然而张衡的名字却像白昼里的太阳一样——你可能看不清它的轮廓,却绝不会感受不到他的光辉。 昨夜未眠,凝望星辰的人,您为何甘于忍受如此的寂寞与不公?每一个像张衡一样属国星星的人,读到这样一位理应膜拜一生的偶像的如此下场,又怎能不失声痛哭呢?
那么,去问问那些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处处引经据典的“学者”们:在一个自由落体的电梯中点蜡烛,蜡烛是一直亮着呢,还是亮一下就熄灭了,或者根本点不起来?为什么?——应该说明的是,这里没有关联到任何高深的物理理论,充其量就是初中难度,重视逻辑性思维远多于对书本知识的硬性掌握——我国的“学者”千千万万,回答得了的有几位?一半,十分之一,还是寥寥无几?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五千年来只有过一个张衡,而欧洲却在短短百年中就诞生了培根、莱布尼茨和笛卡尔。 我承认,自己的确喜欢读些文学作品,写点矫情文字,可我始终是一个学理的人。哪怕再让我做一万次选择,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理科。我做此选择,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更适合理科,或者是认为学理更有前途——对我个人来说恐怕还恰恰相反——而是因为我从来坚信:人首先应当从数学、物理的学习中汲取必要的营养,塑造理性的思维,然后再谈文学、历史、哲学,有的学科可以自己钻研,有的学科却必须接受系统的教育。即使今后将靠爬格子糊口,那也是在接受了十六年的理工科教育之后;倘若不幸沦落到以写代码为生,我也会像王小波一样,力图做一个把代码写得如同散文一般的“软件诗人”。 “理”是土,“文”是花,如是而已。最后再引《河殇》中的一段话,结束这篇冗长的牢骚: 今天回想起来,十六,十七两个世纪确实是令中国人十分心酸的二百年。当王阳明在那里静坐格竹子的时候,达芬奇一面解剖着尸体一面画着蒙娜丽莎,麦哲伦完成了他最早的环球航行,哥白尼也在准备发表《天体运行论》,后来,当顾炎武醉心于订正古字音的时候,伽利略发明了望远镜,哈维发表了论血液循环的巨著,牛顿创立了微积分。西方人研究星辰,人体,杠杆和化学物质,而中国人却研究书本,文字,和故纸堆。因此胡适曾说过:中国的人文科学所创造的是更多的书本上的知识,西方的自然科学却创造了一个新世界!
2007/2/2 芥川龙之介.Chapter1:相遇 虽然现在大二才走完一半,但我几乎能肯定,《芥川龙之介小说选》将是在大学阶段的对我影响最大的一本书,芥川先生将是在大学阶段对我影响最大的人——不止在大学,恐怕一生都是如此。两个月前从图书馆中觅得此书,读起来心潮澎湃、百感交集。两个月后书已经还回馆里,可是书中的只言片语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浮现。想写一些颂赞这位心目中独一无二的伟大作家的文字,但每每静不下心来,或者经下心来后却不知从何写起。现在终于挨到寒假,人去楼空,如鸟兽散。十几天来天天往自习室跑,坐在靠窗户边有暖气的座位旁,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那位国传的荷兰语小MM(她每天挟一本《荷汉大词典》自习,所以我这样猜)。教室里零零碎碎不到十个人,我心里只当仅有我和她俩人……
于是,在这样美妙不可芳物的环境里,我才能顶着首都一二月的寒风,把一天中三分之一的时间奉献给自习室;才能把自己绑在书桌前,画一些早就该画的画,看一些早就该看的书,写一些早就该写的东西,像一些早就该想的问题;才能从两个星期前的孤独地狱中走出来——色狼很容易被引诱,色狼同样容易摆脱引诱…… 谢谢荷兰语小MM,没有你,我就把时间全耗在《三国志11》上面了,敢问一个宅男哪有时间当愤青呢? 像大多数非日本人一样,知道芥川龙之介这个名字,是因为黑泽明的电影《罗生门》。我没有看过电影,起初以为它是改编自芥川的同名小说,后来才知道,黑泽明只是借用了小说《罗生门》的标题,故事其实取材于芥川的另一部作品《竹林中》。
如果让我对两部作品作一番评价,《竹》和《罗》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无法进行比较。但个人觉得,两部短篇不仅都无法成为芥川的代表作,甚至难以被列入他的“杰作”的名单(如果名单上的条目在个位数的话)。可是不管怎么说,我在潜意识里对《罗》依然有一种难以言状的崇拜感——并非是黑泽明电影的缘故。 追朔到高中的时候,看卫视台播放的《棒球英豪》动画版。有一集教室的场景,讲台下达也昏昏欲睡,讲台上老师正朗读《罗生门》的开头:“一天傍晚,一个武士来到罗生门下避雨……”(这里先赞一下台湾的国语版配音,做得很出色、很细致,连老师朗读课文的情节都译制得这么好)——于是猜测《罗生门》应该被选入了日本的高中语文教材。虽然是偶遇在一部与文学毫无瓜葛的动画片中,那短短几秒钟却是我平生第二次接触芥川的文字:因为偶然,所以偏爱有加。 想来也巧,我看《读者》不多,最喜欢的文章有两篇,居然全都是描写父亲的(于是不禁想起,自己在学过课文多年以后,才能从模糊的记忆里渐渐悟出朱自清《背影》的凄美,然后浪子回头般地对文章无限欣赏——弗洛伊德帮我解释一下,这种癖好是缺少父爱还是怎么着?)。早先一篇是一位美国杰出人士回忆他的文盲父亲,真人真事,轻描淡写、略带忧伤的琐碎记录感人至极——可惜因为读的时候年纪太小,现在文章的题目和作者姓名已经无从寻觅,非常非常遗憾。后来在初中时读到芥川龙之介的《父亲》,这是我与芥川的文字的第一次邂逅,拜译者堪称信、达、雅的译笔与美术编辑一幅颇为传神的插图所赐(说老实话,没有那幅插图,单凭文字的印象会打不少折扣),一瞬间就把作者的名字牢记在心,不仅牢记在心,还把他捧上了神坛:能写出此等文章的人,哪怕只写出这么一篇,也绝对堪称第一流的作家……不对,用“作家”这个俗气且不准确,应该是“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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