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6/2007
如果苏轼流传于世的作品只有前后赤壁赋、两首江城子之类的纯文学作品,他在人物百科中的定位就仅仅是“文人”,而少了“政客”。虽然作为一个文人的成就远比作为一个政客更卓越,苏轼毕竟写下了《范增论》《贾谊论》《晁错论》这样的政治论文典范,由此看来,即使他的政治修为(或者说政治觉悟)没有他的文采那样独领风骚,却也是杰出的。
苏轼的诸论中,最喜欢《留侯论》,因为其中的名句“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是小时候父亲常常告诫自己的。《史记》中记载张良在桥上给黄石老人提鞋,然后被授以《太公兵法》的故事,与其说是历史,更像是个童话寓言。它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能够忍辱负重的人才能成就伟业”。
然而其中出现了一个矛盾:什么时候可以忍,什么时候不能忍?
黄石老人就算不是仙人,也是一个室外高人,张良帮他提鞋,报酬是万人敌的绝世兵法,这笔交易张良显然大赚了一笔。可是更普遍时候,羞辱自己的并非世外高人,仅仅是一个地痞无赖。倘若戏弄张良的人不是黄石公而是一个老疯子,那么张良不仅亏大了,而且很丢人,会变成笑话。
巧得很,同为汉初三杰的韩信也有“胯下之辱”的故事,这是一个活生生被地痞无赖羞辱的例子。后人知道,韩信功成名就以后酣畅淋漓地回敬了对方:
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於此。」
于是从受辱到报复的整个经过变成了立志故事的典范。这个典范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韩信是中国古往今来第一帅才,这样的帅才在战乱年代想不出人头地都难。他知道自己将来会出人头地,所以发迹以前姑且忍着,功成名就以后再十倍地报复也不迟。
然而对大多数天赋平平,人生也是平平的普通人来说,他们毕竟不是韩信那样出色的人物。如果受到了侮辱以后不立刻报复,很可能就永远失去了抱负的机会,那么他们只能背着胯下之辱的丑恶历史,耷拉着脑袋走完余生。
因此,忍耐是有条件的。与其说它是一个“什么时候可以忍“的问题,不如说它是一个“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值得让你忍”的问题。把问题实例化,其实韩信和张良故事的性质并不一样。前者属于自学成才,因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所以无论侮辱自己的是世外高人还是地痞无赖,任何人韩信都可以忍受;后者在博浪沙伏击秦始皇时的鲁莽冲动,和那个“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子房完全是两个人。张良经历的从“匹夫之勇”走向“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过程,肯定并非像《留侯世家》中所写的、只是通过反复捡鞋子磨练出来,而是一段可以想象的漫长艰苦的历练。在完成这段历练以前,对于张良来说,有的人可以忍,有的人不能忍。
矛盾就在这里:我们都是普通人,除非像韩信一样相信自己将来可以爬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否则还是尽量不要忍气吞声的好。但是如果我们“但凡受辱,必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我们又注定失去了成为张良的机会。
博浪沙的张子房,和汉初三杰的张子房,两者间的转折点,就是他在最需要忍耐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可以想象,即使在黄石公一而再、再而三戏弄自己的时候,张良一怒之下把这个疯老头子打了一顿,不仅出了一口恶气,而且对自己没有任何损失。但是张良没有那么做,他可能单纯靠着本能、靠着潜意识压下了自己的怒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对那个疯老头子言听计从,竟然就浑浑噩噩地去做了。
天赋也好,修为也好,在看似不可理喻的人面前做出看似不可理喻的正确的选择,这正是留侯的过人之处。

5/23/2007
《世说新语》里,有一个《床头捉刀人》的故事。原文如下:
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床头。既毕,令间谍问曰:“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武闻之,追杀此使。
我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局限于《三国演义》对曹操的刻画,以为曹操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因为觉得自己长得不够帅,所以让崔琰假扮自己会见外国使节。后来发现使节很有才,生怕放虎归山,于是要把他抓回来杀掉。
但是后来看了《三国志》和其他许多研究曹操的文章。觉得从前的想法是不对的。
首先,到了曹操这个地位的人,应该不会在意自己的外表的美丑。他是个王,王比“身长八尺”“面如冠玉”什么的重要的多也有价值的多。王不会因为对外表不自信而让崔琰假扮自己,至少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更何况,找人假扮自己,替身的才学远比相貌重要的多。曹操手下智囊不少,崔琰并不算杰出的。
那么曹操为什么要让崔琰假扮自己呢?这个人城府太深、心机太重,我不知道。我只能猜测他是一时兴起,玩个恶作剧罢了。在后海看到过,有的游客坐人力车玩到尽兴时,突然让车夫停下来,和车夫换个位置,自己尝尝蹬车载人的感觉。
曹操玩过不少恶作剧,和刘备煮酒论英雄就是很有名的恶作剧。吃饭的时候聊着聊着,突然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他也不怕把刘备给吓死?
其次,曹操为什么要把使节抓回来?毋庸置疑,换作是谁都一定要把他抓回来,可是原因呢?曹操派人去抓,不是因为使节太有才,是因为使节看穿了自己,自己被羞辱了。
可能有人不同意,说曹操有容人之量;可能还有人说,我是被杀杨修的案例误导了。没错,曹操有容人之量,杀杨修也确实并非因为嫉妒。杨修和使节不一样,杀杨修是为曹丕的接班铺路;杀使节,只是为了挽回面子。
仔细想想,任何人见过的英雄都没有当使节的见过得多,抓小偷的警察也能练就火眼睛,何况承担出使任务的人本就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书里只是说曹操换了套衣服,没有证据表明他还用化妆之类的手法来掩饰自己的身份。使节不过是说了一句“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这并不能证明他如何有才,只能证明他的出使阅历丰富,有识人的慧眼。
那么为什么要杀使节呢?因为使节戳穿了自己的把戏。曹操制字谜,“一人一口酥”之类,本来就有希望别人猜中的意思——何况谜面并不难,被人猜中也不意外——哪怕是“鸡肋”,曹操可以说出来,就不会在乎被人读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深意。但是和崔琰唱双簧就不同了,既然是唱双簧,其目的就是不想被人揭穿,千万不能被揭穿。一旦揭穿了,虽然对方对自己的评价都是正面的,感觉还是被羞辱了。
普通人被别人评价“英雄”,高兴还来不及呢。但是曹操不一样,他会惊慌,会蒙羞。所以曹操是天下两个英雄之一。
突然写这篇东西,因为玩了很长时间的把戏全被揭穿了。我玩的把戏当然远远没有曹操的高明,揭穿把戏的人的评价也远远没有使节的评价高——非常之低。但我有和曹操一样的感觉:我被羞辱了,无地自容。

5/18/2007
Just like the wind, I've always been
Driftig high up in the sky that never ends
Through thick and thin, I always win
Cause I would fight both life and death to save a friend
I face my destiny every day I live
And the best of me is all I have to give
像风一样,像风一样流浪
流浪在空中,走遍风走过的地方
走过晴空辽阔,走过沧海茫茫
走过世界的尽头,走到生命的彼方
我把生命燃烧成灰一样白
为了你,我的朋友,我愿化作空气中的尘埃
Just like the sun(Just like the sun), When my day's done
Sometimes I don't like the person I've become
Is the enemy within or a thousand men
Should I walk the path of my worst or better half?
There's someone testing me everyday I live
Well the best of me is all I have to give
像太阳一样,像太阳一样的光芒
有时我分不清黄昏和黎明,于是我悲伤
下面的还没翻,慢慢来……

5/14/2007
本来,有关母亲节的日志应该在节日当天写。但是,一来,5月13号已经贴过一篇日志了,而自己又不喜欢一天里写两篇日志(刷屏除外);二来,母亲节当天写这种东西有点煽情,延后一天,感情色彩会淡一些。
如果不是因为某个很孝顺的女生特意从学校赶回家看望老妈的缘故,我不会知道“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是母亲节”。母亲节当天,小姑姑给我发短信,说“今天是母亲节,记得打个电话给你妈妈说节日快乐”,我回复道:难于上青天啊。
下一条短信里,小姑姑理所当然地又劝了我几句,自己仔细想了想,终于还是横下心来,把“母亲节快乐”五个字(注意,没有感叹号)发给了妈妈。几分钟以后她回了短信,字里行间激动得那是……
发条短信其实也没什么,可是家里人,激动,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QQ的好友里有且仅有一位母亲,她是我小舅妈。我排斥和包括我妈在内的绝大多数中年女性沟通——因为根本没办法沟通——所以每次小舅妈找我聊天,自己的态度都是爱理不理的,有时候甚至为躲着她而隐身。
后来,不知不觉中,发现小舅妈居然不再上线了,起初自己并没有太在意,直到大二寒假,突然知道小舅妈已经是癌症晚期、一直卧病在床的时候,方才恍然大悟。当我在小舅妈家里,看见她一幅即将灯枯油竭的苍白面孔,听见她有气无力、故作平静地对我说话时,我连脸上应该扮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不知道——是应该该哭,还是应该该笑?应该表现出惋惜的悲伤,还是充满希望的安慰?谁教教我?
小舅妈走了以后,她的QQ号依然留在“家属”分类里。昨天晚上,想起是母亲节,于是有意无意看了看小舅妈的签名——“我的女儿是我的最爱,我是个幸福的人,但要一个健康的人哦”。而小舅妈的女儿、身在新加坡的表姐的签名是“Dear mom: i miss you so much...”。
双击小舅妈的头像,在输入栏敲下“母亲节快乐”,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已经停在 Ctrl+S 上。突然间,觉得这条祝福不应该由我来发。最后,也确实没有把信息发出去。
《悲惨世界》中被引用最广的名言是“比大海更广阔的是天空……”,大概因为从上小学起就被灌输得太多的缘故,产生了逆反心理,对这句话没什么触动,甚至有些反感。如果让我在书里挑一句最优美、最哲理、最感人的话,毫无疑问是这一句:
噢,上帝!能够创造的女人是跟你平等的;而你还领略不到她那样的快乐,因为你没有受苦。
这句话,送给普天下的母亲。

5/13/2007
Rulon Gardner 在半决赛输给
哈萨克斯坦选手 Georgi Tsurtsumia
ATHENS-- He left his shoes in the middle of the mat, maybe a piece of his heart, too. Rulon Gardner finally let his emotions out after trading Olympic gold for bronze, and the tears he cried weren't of sadness.
尝试着翻译一下。
雅典消息:
他把一双自己的鞋子留在垫子中央,也许把他的心也留在了那里。赢得了一枚铜牌以后,Rulon Gardner终于无法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热泪从这个男人的眼中夺眶而出,那并非是悲伤的眼泪。
英文摘自《奥运英语报道选读》,我是从这本书上看到的,原文应该来自
,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
Gardner是2000年悉尼奥运会上爆出最大冷门的运动员之一,他在古典式摔跤项目中结束了对手Alexander Karelin长达13年连胜的生涯,获得了金牌。在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他以3:0击败了伊朗运动员Sajad Barzi取得了铜牌,在摔跤垫上留下了一双鞋,以这一摔跤的传统方式宣布了他的退役。至于退役以后的故事,不劳google大驾,用百度搜索Rulon Gardner都可以得到许多五花八门的结果。这里就不多说了。
奥运志愿者的选修课很无聊,为了签名不得不去,去了也只是自己干自己的事。随手翻翻“课本”,当作英语阅读,谁知道第一眼就读到了这篇文章,感慨不已。
感慨不已的不是男主角的经历,而是记者的文笔。文章的第一段已经引用在此,单单两句话就让我不得不一口气读下去。
感慨不已的是新闻这条路恐怕无论如何也走不下去了。原先还有沾点广院的仙气,将来有可能干记者这行的想法。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是感觉中国和西方不仅新闻环境相差太多,就连在相同环境下写同样的体育新闻,水准的差距也是如此明显。中国记者对奥运会的报道自己也不是没看过,过于注重成绩、漠视人性、对某些体育项目严重缺乏了解……劣根无数,中国国情。
这篇日志篇幅短且缺乏结构,就当是随感吧。以前写东西太认真,现在才发现太认真了其实不好。不止是写日志,写其它东西也一样,长的未必比短的好,层次分明的未必比乱七八糟的好……谁懂我的意思?

5/9/2007
终于翻译完了,感觉最后一段和全文主旨有很大出入。
可是既然原文作者是那样想的,我也不得不想得更恶性一些。
其实总觉得“明朝放开你的手,我将写下一段新的旋律”更加贴切……
Plastic Castlein the Air
Lylics:本间哲子/Adrian Walker
Free my soul to reach the sky
The world outside in my mind's eye
Lilacs cover hill in full bloom
A voice pieces the day, "Away with gloom!"
You, oh, my soul, Take me above
Oh, sweet memory stays in my mind
You, oh, my pain, Now on the wane
Oh, sweet memory that we two find
I will live my life in this place
And I will pray to feel joy and grace
Now the wind strikes a haunting note
Resounding on the air it floats
Fragrant violets there do lie
Holding a dance when no one is by
You, oh, my soul, Take me above
Oh, sweet memory stays in my mind
You, oh, my pain, Now on the wane
Oh, sweet memory that we two find
I will seek a dream in this place
Though I will stand alone out of time and space
Plastic Castle in the air
Once it was bright, once it was so fair
Remembering those days the willows sigh
In praise of scarred braves whose time did fly
You, oh, my soul, Take me above
Oh, sweet memory stays in my mind
You, oh, my pain, Now on the wane
Oh, sweet memory that we two find
The legend endure with me
And with you I will write a new history
天空中的塑料城堡
放纵我的灵魂去触摸天际
想把全世界的风景都看在心里
那漫山的花,是绚烂的丁香
一个穿透云曦的声音,低吟着:远去吧,忧伤
你若是我的灵魂,请带我起飞
那些甜蜜的回忆,把他们深埋心底
你若是我的悲伤,请带我降落
那些甜蜜的回忆,你我共同寻觅
我要把我的生命留在这地方
用我的今生去祈祷欢娱和荣光
我听见渺茫的歌声在远方回荡
天边飘来的音符,悄然在风中流淌
梦见一朵紫罗兰,披着虹色的霓裳
跳起一支独舞,弥散了寂寞的芬芳
你若是我的灵魂,请带我起飞
那些甜蜜的回忆,把他们深埋心底
你若是我的悲伤,请带我降落
那些甜蜜的回忆,你我共同寻觅
我愿在这里追逐我的梦想
彷徨在时空之外,孤独的流浪
我看过云隙间曾经绽放的光
天空中的塑料城堡,余辉还闪烁在心房
摘一片飞扬的柳絮,回想起消逝的往昔
满目纠缠的伤痕,歌颂着最勇敢的过去
你若是我的灵魂,请带我起飞
那些甜蜜的回忆,把他们深埋心底
你若是我的悲伤,请带我降落
那些甜蜜的回忆,你我共同寻觅
一曲古老歌谣,陪伴我守候在这里
明朝牵你的手,我将写下一段新的旋律

5/7/2007
流年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 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 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 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 闪了电
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 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 算不出 流年
(哪一年 让一生 改变)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 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 一光年
从来以为林夕是活着的最好的词人,诗词的词,不是歌词的词。虽然黄沾曾经说过,“林夕一年写五六百首歌,李白也写不了那么多,我不信林夕的才华比李白高。就算比李白高,一年这么多歌肯定有粗糙的”——这批评没错,可也不能全怪林夕。当今香港乐坛青黄不接,林夕的粗燥作品依然有人追捧,一来听众的品味局限在那里,二来除了林夕以外,似乎也没人能写出更好的东西。
所以,林夕一年写一百首歌,九十九首都是垃圾,让垃圾歌手去唱,捡破烂的听得如痴如醉……这些都没有关系,不影响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我关心的,就是他剩下来的那首,从心所欲、妙手偶得的天成文章。
20年创作历程、近3000首词章、无数次大奖、经常性地占据半壁排行榜,林夕造就了一个一个人的神话。在这个神话里,有林夕的罗大佑、林夕的张国荣、林夕的王菲、林夕的黄耀明、林夕的陈奕迅……
从网上摘东西很容易,假如我不加解释便把以上文字放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的很懂林夕——其实我一点都不懂,就连“林夕”是把“梦”字拆开之意也是最近浏览网页时才发现,然后一时冲动,写下这篇日志。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不懂,依然可以一见如故。
自己听歌的时候,绝大多数歌词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只有偶尔觉得实在妙不可言,于是去查一下词作者,把名字存在心里。认识林夕,是在听过《流年》以后,而关于《流年》,从如沐天籁的前奏开始,想说的话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没办法写《某傻子的一生》的读后感,也是相同的原因。总之,有生以来最好的旋律、最好的声音、最好的歌词,甚至最好的MV,都被这首歌占据了。
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这样的文字,仿佛如果林夕没有患上焦虑症,那就一生一世都写不出来。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 来不及说再见
这样的文字,仿佛如果焦虑症没有邂逅林夕,那就是几辈子都没人能写出来。
写到这里,本文的逻辑已经乱了。不过没关系,有人说我写日志应试痕迹太重,自己也感觉那样欠妥。应试文章的特征之一是太讲求逻辑,逻辑乱一点,算是为摆脱应试套路所做的小小挣扎吧。
《红豆》
这首歌没有在记忆里留下《流年》那样的肺腑名句。但是每一句歌词恰到好处的契合在一起,就成了反反复复的Repeat。
倒是《红豆》的粤语版《偿还》留下两句印象深刻:
从未将你的贴相
从右翻至左欣赏
……
从未听你的拇指
擦动花瓣的声响 (没错,我盗用过这一句,而且盗用的蛮失败的)
《彼岸花》
看见的 熄灭了
消失的 记住了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十二个字,20世纪末的《诗经》。
《预言》
这首歌不属于王菲,应该是为新加坡版《神雕侠侣》写的主题歌,范文芳和张宇对唱。既然是电视剧主题歌,歌词自然通俗些,而我也是俗人一个,所以喜欢得不得了。
将沧海都烧成了桑田
把红颜看成白眼
也难以 把思念变成流言
将泪水都凝结到冰点
也开出一朵水仙
看得见 在我们心里蔓延
不管天与地的曲线
没有翅膀 我都会飞到你的身边
以前DK发短信让我帮他写情诗,我把歌词稍加改动就给他了,然后很不幸的,似乎DK或者DK的她听过这首歌,把戏被拆穿了。反正就算我不抄、自己写,估计也冲不出林夕的套路。词人应该孤独而骄傲,而我很难崇拜某人,崇拜以后却更容易五体投地。自己永远也做不了词人。一路跟着林夕的足迹踱着步子,心甘情愿想帮他提鞋,这样的人的确不会有出息。

5/1/2007
猪大腿,你抱怨地狱越来越短,没办法,乱啊。下周二的五月八号,也许会乱得停止更新了,也许会激动地写上三千字,谁知道呢?
先生可以平我心,月华可以乱人性。先生不也是为“白昼里,如同沐浴在月光下”的那张脸耿耿于怀么?
这两天为写小说而回忆过去的时候,忽然间仿佛懂得了“沐浴在月光下的”含义——那不是说皮肤白皙,肤如凝脂——如此理解就太肤浅了。月光是温柔的流光,白昼里沐浴月光,先生的意思是那张脸很安详。仿佛笼上了一层滤光镜似的薄纱一般,无论阳光多么强烈、耀眼,投射在她的脸上,顷刻间就会被消融……
“月光如水照缁衣”,除了脸和衣服的差别以外,应该是相同的意味。
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超越了五官、超越了容貌的第一印象。“安详”,现在想一想,先生真乃神人——而且那样的感觉,恐怕也只有素昧平生的两个人才会有吧。
“川端先生,早年拜读过您的《名人》。我想,您是由衷喜爱下围棋的吧。”
无奈之下,我把目光投向川端康成,打算在他的身上亮出底牌。换言之,如果我接下来的一番发言都无法打动川端,自己也只能投子认负了。
听到我的话,川端的眼睛在一瞬间闪过一丝光芒,立刻又灰暗来下。他点头表示同意,没有说话。
“拜您的文章所赐,我对本因坊秀策名人与木谷实先生的一盘棋略知一二,后又重读了昭和八年秀策名人与吴清源先生的那盘名局,并由此开始崇敬吴清源先生。坦率的说,我崇敬吴清源,三分因为他的棋艺,七分因为他是一个横扫日本棋坛的中国人。。”
川端又点了点头,举止间的气度无愧为一位胸襟广阔的宽厚老者。
“当然,围棋是没有国界的。没有日本围棋界的熏陶和栽培,就没有一代棋圣吴清源,就没有这样一位引路人把我领进了围棋这个奥妙无穷的智慧游戏……川端先生,失礼了,我想给您说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有点长……”
我向三位牌友示意向坐下来说话,芥川先生首先很爽快的同意了。我盘腿坐在牌桌的那张空席上,侧过身来面对着川端,端起桌上一只空杯,斟满,抿了一口茶。
“我是一个研究人工智能的工程师,出于职业原因,加上个人的喜好,长期以来都把围棋算法作为最重要的研究课题之一。我一直相信,把下围棋的思路推而广之,就好像登月计划促进了一个时代的工业发展一样——其成果对人工智能的影响是全局性的。”
“围棋是一个脑力游戏,更是一门太复杂、太深奥的竞技艺术。我棋力有限,对围棋钻研了很久,始终突破不了专业初段的瓶颈。然而现实情况是,象棋的算法早在20世纪末就达到了世界顶尖棋手的水准,围棋的算法却直到21世纪10代中期都还停留在业余棋手的水平,在下的棋艺很差,计算机的棋艺比在下更差。”
“研究的初期,我的目标是让计算机基本达到职业水平。举例言之,就是让计算机在和我本人的对局中不落下风。为了这个目标,我们一个工作组夜以继日奋斗了四年。记得很清楚,我第一次输给计算机,是在2015年4月24日。那天晚上,为了庆祝这次失利,我工作以后第一次请同全体事们吃了一顿大餐。”
讲到这里,可以看得出,不仅是川端,连三岛和芥川先生都已经被我的故事吸引住了。自己的故事能吸引住这样三位以善于讲故事而闻名于世的小说巨匠,即使在地狱里,我也不免有些得意。
“技术细节在此我不便赘述,那无关紧要。只是我相信先生们可以理解,一名工程师在攻克技术难关时的激动之情,与一位小说家完成一部得意之作的心情无异。同样的,面对技术瓶颈束手无策时的痛苦、无奈,就好像创作时才思枯竭、提笔难下一样叫人烦闷。我们在2015年完成一部得意之作后,为了下一部作品煎熬了十年。”
“川端先生应当会同意我的观点:业余棋手与门外汉的差距主要在于计算,专业棋手与业余棋手的主要差距在于大局观,超一流国手和专业棋手的差距在于计算、大局观、以及所谓的‘神来之笔’。我们这些工程师中没有一个人是国手,哪里知道国手下棋的想法;我们只能在读谱的时候不住赞叹‘好棋!’,可是国手在下这步棋之前到底是怎样计算的,是凭计算得来还是来自灵感,甚至他自己当时有没有想到这一步棋已经巧妙到了怎样的地步……完全不得而知。”
“我们就像一行在大陆上流浪的旅人,走到了世界的尽头,那里立着一堵很高、很长、很古老的墙。翻过那座墙是一个新世界,我们闭上眼睛就能想象新世界的模样,甚至可以从墙壁上的缝隙里窥探墙的那一头……可问题是,我们怎样才能翻过去呢?”
我侧过头,左手轻轻揉搓起太阳穴,闭上双眼作沉思状。我把节奏打断一下,一则调整自己的思路,再则,也吊一吊诸位先生的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