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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8/5/17

Outliving since May.封

一身独立,而至一国独立

  离六月七号还有二十天,space暂时封了。不是因为写日志占用多少时间,而是如果一直更新的话,总是想这想那,心静不下来。这时才发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境界,其实比通晓天下事要高出许多呢。

  名义上的最后一篇,大杂烩。

地震

  千里之外的灾难,无论多么惨绝人寰,归根到底跟我没有多少关系。我能切切实实做的事,除了捐钱,大概也只剩下好好学习、建设祖国了。
  我捐了一百——应该说,我以我个人的名义代我父母捐了一百——良心上比一毛不拔稍微过得去了些。系里有两个自己平常看不起的人(因为很不上进,所以看不起),一个捐了两百,一个捐了三百。其中捐三百那位,当他把三张毛主席像递给前室友、现任生活委员的手里时,面对满脸诧异的生活委员,操着湖北腔说道:“马上是我生日,这是我准备请哥们几个吃饭的钱,现在都捐了吧”——当我从现任生活委员、我的室友冬瓜口中得知这件事以后,我突然对他刮目相看了。
  诚然,捐二百的和捐三百的家里都很有钱,但是对于在中国教育体制和氛围下成长起来当代大学生而言,家里有钱与人道主义的慷慨不能划等号。比如,家庭条件不错、把起马子从不吝啬的Y君,这次捐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十元;而另一位不仅好手机好笔记本随身,而且学习成绩拔尖、连年三好加奖学金的女生,甚至一毛不拔。
  知道什么是俗人么?那些在网上唧唧歪歪“XXX(某公众人物或者知名企业)那么有钱,怎么才捐了n万啊!YYY都比他捐得多!”的人都是俗人——岂止是俗人,简直是渣滓——自己捐了多少钱都不好意思说,凭什么对别人指手画脚?而我仅仅捐了一百,却对那些捐了十块或者一毛不拔的人说三道四,离渣滓也不过五十步之差罢了。
  仔细想想才发现,其实自己所能做的,除了好好学习、建设祖国,没有更多。

随性

  别人站在衣橱前,面对琳琅满目的林罗绸缎,思量着以今天的天气能不能穿吊带,是黑丝袜配短裙呢,还是大腿配短裤?她几乎是闭着眼睛,信手拈过几件就凑合着穿出门去。那件白色的运动外套比她的尺码至少大了三号,她就这样穿着,特大特大的衣服顺着肩膀披下来,虽然别扭,却有别样的风情。
  前天心血来潮设计的、被她自嘲为“道姑头”的发型,昨天似乎觉得不好看了,于是让及肩长发垂成原先的模样。今天,她又把道姑头扎了起来……不过,无论怎样乱整,她的头发从来不曾烫过染过,始终属于那些三两分钟就能打理完毕的款式。
  这样的她说出“我这个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到底是不是真话呢?尾崎红叶说,女性,尤其是漂亮的女性,向来不会低估自己的容貌。如此想来,她“凑合”“乱整”“心血来潮”,恐怕是准确而极端的自信。而其她的所谓美人之所以不能如此“随性”,在排除了低估自己容貌的可能性以后,最合理的解释大概是“她们至今没有理解‘美’的含义”吧。

一身独立

  大半个月来,一直以一天一集的频率看《Stand Alone Complex(攻壳机动队)2》,昨夜今晨连看两集,终于看完了。
  实在是时间紧迫的关系,每天能够安然坐在电脑前看东西的时间,也就是从晚上十一点到熄灯的半个小时(当然我用的是笔记本,但熄灯就应该就寝)。于是,一天一集SAC,感慨良多。
  要是写观后感的话,仅对于《对国家与革命的反思·初期革命评论集》的思考,就可以写好几万字——事实上,我很有兴趣想把这部只存在于动画中虚构的评论集付诸于现实。然而,毕竟,做愤青是不对的是吧?押井守和神山健治都是左派,而我立志要做无门无派的林中象、独步于陌生的思想海洋。所以关于革命、英雄、日美安保、宪法第九条之类的东西,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很现实、很贴近自己生活的,比如“一身独立,以致一国独立”。(出自明治维新时期的近代启蒙思想家和教育家,福沢谕吉之笔,原文是“一身之独立而有一家之独立,有一家之独立,才能使一国独立、天下独立。而能致一身之独立者,无他,唯先开其智识耳。”)
  这句话在动画片的末尾,被被人称为花瓶的日本总理茅葺所引用。随着画面中两架超低空飞行空军自卫队战机,像扇了两记巴掌一样从水面的美帝核潜艇上掠过,“一身独立,以致一国独立”在整部动画片最后一集、高潮中的最高潮中,把所有的精神都升华了。
  我辈所应做的,正是开我辈智识,以致一身之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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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4

Outliving since May.京通河

  我们班有写班级日志的传统,就是一个大的活页簿,每一个同学轮着记两篇日记。
  前两天轮到我记日志,第一篇就是这篇,当时没有标题,现在的是后来加的;第二篇我画了一个珑琥就较差了。
  既然是班级日志,就不能写得太刺激是吧。所以索性温柔一点、矫情一点,这个算是“散文”么?
  班级日志是手写的,顾及计美观,不能多作修改。现在贴出来的和手写版文字略有出入,但是差别不大。
  想起芥川先生在和现在的我相同年纪时写下的《大川之水》,如今在各种日本名家散文选、世界著名散文选中频频出现,不由感叹:先生确实是先生啊……

京通河

  屈指算来,自己已经在广院生活了三年,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可是时至今日,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仍与一个初来的外乡人无异。

  尤其是大三这一年,这座城市在自己眼中已然化作被一条河流分隔的两岸。一座叫京通高速的长河自西向东流过,南岸是梆子井,北岸是校园。

  河上架着一座天桥,我每天四次从桥上走过。

  大二我还早读,于是常常在七点不到就蹬着驴穿过天桥。如果是冬天,天蒙蒙亮,或者暗得如同尚未醒来。那时候,自己偶尔能看见寥落的、东来西往的车流之间,一辆城铁在河道中匆匆而隆隆驶过。透过通明的车窗,看见车厢里挤满了或立或坐的乘客,不由想起中村苑子的俳句“春日和丽,马车穿梭此世彼世”——不过在这里,和丽的春日变成冬日萧瑟的早晨;而在阴阳两界穿梭的马车,变成了滚滚红尘中于梦境与现实间奔波的城铁。这座城市还睡着,他们已为自己的生活行走在路上。

  大三我不再早读,只是经常走夜路。晚上十点多钟,耳机里放的总是《北京一夜》,走过天桥时,脚下是盈满渔光的黄金之河,两岸缀满了万家灯火。抬起头,一座座高耸向星空的珠江绿洲公寓楼毗邻着六层楼高的学生公寓,泛出安逸而讽刺的味道。狄更斯说,夜色中的城市里,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包含着它的秘密——梆子井的一扇扇窗户后面藏着什么秘密,作为长居其中的一名房客,我了解;珠江绿洲的一扇扇窗扉户后面藏着怎样的秘密,作为在这个世界上奔走了二十多年的过客,我们大概都能猜到。

  晚上十点,这座城市距离说晚安大约还有两个小时的行程。昼夜交替,日月轮转,回望来时路,三个的春秋已然这般走过。明年今日,大家毕业后的走向,想必多已沉埃落定。只是到那个时候,对于为我们中的大多数外乡人而言——包括我自己在内——有多少人能说出“将近四年了,我已融入了这个城市”这样的话呢?

  至少对我而言,北京,依然是被一条河流分隔的两岸。一座叫京通高速的长河自西向东流过,南岸是梆子井,北岸是校园。河上架着一座天桥,我每天四次从桥上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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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2

Outliving since May.潘老师

  昨天——五月份的第二个星期日——是母亲节,但愿下次我不要别人提醒就能想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有别人提醒,我唯一的表示也不过一条短信而已。而我母亲回的“谢谢儿子”,简直让我有负罪感。如果二十年后,我的小儿子在我做寿的时候说“父亲大人生日快乐!”,然后我对他说“谢谢儿子”……岂不让人觉得我不是他亲爹,他不是我亲儿子?

  人物速写,主观感情色彩越少越好。但是寥寥几笔勾勒出轮廓,不加渲染就能令人物形象跃然纸上,那样的功力我还远远不够。只能说,这篇日志,我已经尽力了。


  母亲节这天,在学校门口看见了编译原理的潘老师。简单描述一下,在我们学校,潘老师属于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理工科老师。同样是接近三十多岁的女性,文科和艺术学院的老师依然打扮得花枝招展,而潘老师,就像我接触过的多数理工科女性老师一样,从面庞到着装几乎都是不加修饰的。尤其是老师出身于甘肃清水,身为一个典型的西北农村女性,不仅容貌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穿着还质朴依然——说直白些,与地级市的工薪阶层妇女打扮无异——在广院的师生群体中,可要属于异类中的异类啦。
  我在校门口看见潘老师的时候,她正搀着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妇人往校外走。说老实话,那老妇人的穿着都比老师体面,至少还有城里人的风度。当时我想,这位老妇人是不是老师的母亲呢?单从年纪上看是可能的……
  本来还想寒暄几句,但是看到老师正和老妇人聊着什么,也不便打扰。和老师打了个招呼,我们就各走各路了。

  其实,自己愿意和老师寒暄,原因无非有两种:一,这个老师很照顾我,至少在成绩单上如此;二,这个老师很美很温柔(三年以来从没碰到过,不过我的前任上司算一个,这就说来话长了)。然而潘老师是个例外,第一,我几乎很少上老师的课,我们不算很熟;第二,如前文所言,老师远远不算漂亮。我想和她寒暄,因为我非常非常敬佩她。
  介绍潘老师,就不得不提起另一个人,潘石屹先生(我只想说:我不喜欢这个人,剩下的不多作评论了)。潘老师和潘石屹的关系不只是两人都姓“潘”而已,事实上,他们是兄妹(应该是亲兄妹,但是我拿不准)。
  对,就是那个从来坦言自己农村出身的地产大亨啊。记得以前读过文章,有人为他为什么皮肤保养的那么好(一点不像乡下人),他说“除了洗澡的时候全身抹一遍凡士林,没有什么所谓秘方”。于是乎,现在的潘先生,身上已经全然看不出被阳关外塞北秋风洗刷过的痕迹,然而潘老师身上,那滚滚黄沙的泥土味似乎苦涩依然。说这两个人是近亲,我信——从眉宇间可以看得出来;说他们是兄妹,我几乎无法相信信,怎么看潘先生都比潘老师年轻许多啊。

  “当时我们家在中国的一个贫困县——甘肃省清水县,父亲就在这个小县城工作。多少年过去了,现在我只记得我给当时上小学的弟弟、妹妹和邻居家的小朋友们看了这部PC1500的电脑,具体情形都有点记不清了。但前天我见到我的妹妹潘耘,她是学电脑专业的,今年博士后毕业,在广播学院工作,她说她还一直记着在她上小学的时候,我给她看过的能打印出来字的神奇的电脑”。

  我对潘先生的文章一向不感冒,觉得地产商议事,不免处处泛着铜臭味。不过《我认为北京大学应该允许小学生参观》一篇写得不仅中肯,甚至堪称感人。一方面让我对潘先生产生了些许好感(些许而已),另一方面,也让我对潘老师肃然起敬了。

  潘老师家里的帐户上到底有多少钱呢?我哪里知道。博士后未必有钱,可潘先生的妹妹就不好说了。况且,我们计算机学院的老师,听说都蛮有钱的——不仅有央视的项目,在外面还有私活——只是以潘老师的性格和家庭状况,对私活抱着什么态度,更加不得而知。
  不过,每每看到这样一位特立独行的身影出现在校园中,我都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有的人在世上辛苦挣扎,一方面想表现自己经济上,地位上,抑或身体上的优越,一方面又着实离真正的优越相去甚远;而另一些人,虽然不能说达到了绝对优越,却由内而外地凌驾于大多数芸芸众生之上。当我在母亲节这天,看着素衣素颜的潘老师搀着她的疑似母亲悠然走过雨后的校门前,这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给母亲发短信的时候,母亲正在商场里为我换耐克的汗衫。自己时至今日依然对着装——至少是服装的品牌——有所介意,仅从这一点来说,我的修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4月14号G的机考,那天是星期一,正好把编译原理下午和晚上的课都耽误了。于是4月7号,我向老师请假,说自己14号有事,不能上课(事实上自开学以来,为了G,编译原理在下午的理论课我几乎全翘了,只有晚上的上机课才会出勤)。老师问我具体是什么事,我告诉她,我那天有G的机考。
  上周一的上机课,我在写代码的时候碰到了一点问题,请老师解答了以后,又顺带着问了一下“课件里的‘lparen ’和‘rparen ’是不是括号的意思?”——这本来不用问都知道的,但是我理论课都没听,所以拿不准。谁料老师说“lparen是左括号,rparen是右括号,你考G的人还不认识啊……”。
  我晕,从5月5号到4月7号,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和老师的接触就这么两次,她居然能记得我。想起以前的许多课目,但凡老师是三十岁以上的女性,对自己都分外照顾(尤其是像课程设计这种没有考试、印象分居重的课目),我真是感动的血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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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7

Aliving since April.国破山河在!

  如几天前所言,记日记,不发表评论。

  下午的时候,对面桌子坐了一个男性老外,年纪大约二十出头,长得像大多数欧美白人一样帅。

  与老外紧挨着着坐的,是一个中国女人(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别扭),大三大四的模样。长相一般,打扮普通,身材不错,戴的眼镜款式很难看。

  这两人可能认识。女生——接下来称她为A女——一边敲笔记本一边和老外聊天,老外一边看书一边和A女聊天。我当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似乎A女在教老外中文。总而言之,吵得同一张桌子的另一个女生很不耐烦,接下来称她为B女。

  晚饭的时候,B女收拾干净走了。A女和老外都把书和笔记本丢在桌上,先后出去吃饭。看情况,他们虽然还没熟到共进晚餐的份上,晚上还会继续这样紧挨着自习吧。

  吃完晚饭,A女先回来,坐下看书。几分钟后老外回来,两人打了个招呼,老外就把书挪到了A女的斜对面——B女原先的位子上——老外似乎不愿意跟A女坐得太亲密,看来两人确实不是很熟啊。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染了黄发,长相一般,打扮入时,身材勉勉强强的女生——接下来称其为C女——突然出现。老外见到C女,很有些欣喜,伸手在C女的腹部掠过。这个动作蛮快的,我虽然看清了,但实在想不出准确的动词:拍?这是一个一扫而过的连贯的动作;摸?比摸动作要快;拂?什么跟什么呀……

  总之,C女的反应略显激动,皱眉喊了声“干什么!”,很多人都听到了。那种表情、语气和肢体语言,简直是在说“再来一次嘛~”。

  然后老外拎起书和包就换了个座位,紧挨着C女坐到另一边去了。两个人一边学习一边聊天,难道又是在学中文么?

  大约七点钟的时候,C女接到一通手机,然后向老外道了别,急急忙忙走了。

  这里有必要交待一下。文科阅览室的桌子是六人份的,一排三个位子,面对面坐。通常中间的两个位子都会被空出来(因为陌生人都不想坐太挤),如此一来四个对角才会坐人。当时C女坐一个角,老外坐中间,老外的旁边、另一个角上还坐着个女生——三个人坐了一排——接下来称她为D女。

  我猜老外即使跟D女认识,也不可能很熟,因为C女在的时候老外只顾着跟C女学中文了,没有跟D女说过话。但是C女离开以后没过多久,老外就开始向D女请教了。客观地说,ACD三人中间,D最漂亮,身材最好,打扮也最符合我个人的审美标准。

  此刻,A女一个人敲着笔记本,B女和C女不知去向何处。老外一直向D女请教着,起初是他把脑袋往她那里凑,后来他和她的脑袋就互相凑到一起啦。


  诸君若认为我自习上得很不认真,那可冤枉我了。我今天比较高效的完成了“用递归子程序法实现表达式的运算”和“FCFS,SJF,HRF三种处理机调度”两个程序(当然,部分代码是我在课堂上写的);另外还复习了许许多多单词、做了许许多多题。我在复习英语的时候一向比较专心,但是写代码的时候盯着显示器,一抬眉毛就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怎么说呢,自己习惯了“观察人生百态”。除非眼前发生的事太过震撼,通常自己都能把看到的、听到的装进脑子里的抽屉里——不会让他们干扰正经的工作。写代码和英语都是学习,而观察人生本身就是人生啊。

  最后,还是想谈谈个人的感想:抵制反华势力,保卫祖国,寸疆寸土是战场啊……

2008/5/4

Aliving since April.政府天敌(下)


  十几天前,跟Alpha在电话里讨论当代大学生的“思想”;几天前,跟Beta就理工科学生是否应该重视人文、需要重视到什么程度展开辩论,近乎争执;昨天,被一个自己异常在乎人说“你太嫩”……
  我是太嫩了。Falcon在牛津,几乎有直面Dalai的机会,我却只能在这里空谈国事。什么“政府天敌”——自己都不能养活自己,还想兴风作浪么?

独自穿过陌生的思想海洋

  有人形容牛顿的事业“有如独自穿过陌生的思想海洋”。岂止是牛顿,这句话放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无比正确。
  每一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每一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思想海洋。而他人永远不可能体会。
  我们各自在自己的海洋中航行,无论高尚或卑贱,智慧或愚昧,这终究是一片海洋,只属于我们自己的海洋。
  我们各自按自己的航线航行,虽然仿佛看得见方向,这海洋毕竟是陌生的。生命只有一回,我们还没学会怎样过,就必须近乎盲目地投身这陌生的竞技场。米兰·昆德拉如是说,芥川先生如是说。

沉默是一首诗

  我一直有着推己及人的恶习,比这更恶劣的,是喜欢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人。哪怕是第一次给女生送生日礼物的时候,都以自己的好恶作出选择。
  从前以为那叫执着,现在明白,那叫偏执。
  所以,保持沉默吧。每一个生命都在他自己的海域中航行,彼此互不相妨。我只顾探索自己的一片汪洋,偶尔瞻仰一下那些伟大航海者的事迹,以此勉励自己。其他的,不用去管。
  “沉默是一首诗”——罗马里奥,这句话真的是你说的么?你挂鞋以后可以去当诗人啦。

阵地

  近一年来,写blog一直有所顾忌,现在无所谓了。担心的人不会前来,我大可把大门敞开。只是,夺回这篇阵地的时候,霎那间觉得它已经失去了意义——没有意义的阵地,为什么还要坚守呢?
  日至还是要写的,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算了吧。阅读笔记将一如既往,之后是纯粹的“日志”——所见、所闻、所为——可是没有所感,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再往后,接着写小说吧,我一个人的思想海洋。

荷兰语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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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3

Outliving since May.我和先生的女性观.狂人的女儿(下)

二一 狂人的女儿

  两辆人力车在冷冷清清的阴天的乡间道路上跑着。海风习习,这条路显然通向海边。他坐在后面这两人力车上,边纳闷着为什么自己对这次的幽会兴致索然,边思索是什么把他引到这里来的。这绝不是恋爱。倘若不是恋爱——他为了回避这个答案,不得不想:总之,我们是平等的。
  做在前面那辆人力车上的是一个狂人女儿。不仅如此,她的妹妹是因为嫉妒而自杀的。
  ——事到如今,怎么也没办法了。
  他对这个狂人的女儿——她只有强烈的动物本能——已经感到某种憎恶了。
  这当儿,两辆人力车经过有咸腥气味的墓地外面。粘着蚝壳的矮树篱里面,有几座黑黝黝的石塔。他眺望着在那些石塔后面微微闪烁的海洋,忽然对她的丈夫——没能抓住她的心的丈夫,感到蔑视……

  原来先生也是性情中人,一位夫人自然不够,一位在白昼里,面庞宛若沐浴在月光下的温柔善良的情人还不够——先生还需要这样一位狂人的女儿。狂人的女儿是否也是一位狂人?不详。然而一个逼死自己妹妹的女人,似乎不可小觑。
  这样一个女人,如同月球的背阴面一样,与面容弥散皎洁的月光的女子共同构成了女性的两面:如女性般的温柔善良,如女性般的冷酷恶毒。只是在这里,先生除了提到她妹妹的自杀以及“憎恶”二字,并没有直接刻画出这位狂人的女儿的背阴面。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忽然对她的丈夫——没能抓住她的心的丈夫,感到蔑视……”一句。第一次读的时候,我觉得先生蔑视那位丈夫,理由如文中所言,因为这个男人未能抓住自己妻子的心。然而这毕竟是我一年半以前的想法。一年半以后,读到这里我不禁疑惑:先生蔑视这位丈夫,是否因为这个男人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女人?
  这是一个只有强烈的动物本能的女人。我不得不说,先生于时代所限,没有足够的生物学知识,因此曲解了动物本能的含义:野生动物没有避孕措施,因此,越是进化完善的野生动物,对交配越是慎重——否则便要付出沉重的抚养后代的代价(尤其是雌性);而人类,不仅悲剧般地摘下了智慧之果,而且更可悲地掌握了驾驭这毒物的手段——因此,那种动物本能唯有在人类的身上才会如此强烈。与其称之为“强烈的动物本能”,倒不如说是“腐败的智慧之果”。

三八 复仇

  那时某饭店的阳台,周围满是刚萌芽的树木。他在那里画着画,哄一个少年玩。这是七年前分手的狂人的女儿的独生子。
  狂人的女儿点燃纸烟,看着他们玩。他在心情沉重地继续描绘火车和飞机。幸亏这个少年不是他的儿子。可是,使他感到痛苦的莫过于这个少年叫他“叔叔”。
  少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狂人的女儿边抽着烟,边带点媚态地对他说:“那孩子不象你么?”
  “不象。第一……”
  “可是,还有胎教的说法呢。”
  他默不作声,眼睛望着一旁。可是他心里并非没有残忍的愿望,恨不得把她掐死……

  这个女人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时,转眼已是七年以后。读到这里,我似乎可以理解先生为何称其为狂人的女儿,也似乎懂得先生为何曾经拜倒在她膝下——换作是我,恐怕也会如此。
  诗人喜欢将某些女子比喻为玫瑰或蔷薇,虽然带刺儿,终究是美丽尤物。可是如果刺儿上有毒呢?如果是穿肠巨毒呢?如果是比穿肠剧毒更恶毒的,不会瞬间致人死于非命,却能慢慢地腐蚀五脏六腑、令人生不如死之毒呢?
  狂人的女儿,大概就是千千万万这样最恶毒女性中的一员。而先生也未能逃出她的魔掌。

  很多男人在于有夫之妇幽会时,即便没有先生那样对女方丈夫的轻蔑,恐怕都多少为自己羞于见人的所为而骄傲。这一点,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也可以从无数艺术作品中体验一二。然而,艺术作品终究是捏造的产物,到头来,被有毒刺的鲜花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始终是“叔叔”。
  占有有夫之妇的肉体甚至心灵,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的确很光荣。不过光荣以后,当他听到情人的孩子——她丈夫的儿子——喊他“叔叔”时,他会作何感想?纯粹的肉体的欢愉之最低级的动物本能,而高级的,或者说高尚的本能,永远是繁衍生息。一个丈夫得知妻子产下的婴孩并非己出,必然感到无地自容——那么,一个偷情的男人面对情人的孩子时,难道就丝毫没有屈辱感么?尤其当那位情人说出“胎教”二字以后——牵的都是肚子里怀有他人孩子的女人之手——被妻子背叛的丈夫与被情人欺骗的男人,二者难道不是一样的可悲么?

  类似狂人女儿的女子,自己或许见过一位。高中时同班的一位女生大概属于这个类型。我如此评价她也许过于刻薄,然而对那位背她欺骗到前途尽毁的男生来说,怎样的谴责应该都不算过分。对于这个男生,我表示同情,更表示蔑视——世界上像你这样的男人千千万万,可你毕竟是我亲眼所见的第一位……
  可是,不管狂人的女儿多么可憎,先生毕竟与她幽会了啊。难道先生不知道这只花有剧毒么?先生必定知道。那为什么……
  就好像高中时的那位毒妇——笑容得确实很甜,声音也很甜啊。
  我从未对她产生些许好感,并非因为她恶毒,而是因为在我看来她还不够漂亮。诚然,我是登徒子。无论多么恶毒,只要她足够漂亮,我恐怕多少都会萌生些钦慕之情。不过届时令我钦慕她的,已经并非是她的漂亮,而是她的恶毒。
  不喜欢这般恶毒的女性,因为她不够漂亮。而喜欢这般漂亮的女性时,原因却是恶毒——这其中的道理,我自己也不大明白。只是朦胧地觉得,恶毒而漂亮的女性尤其投自己所好。从前的章子怡估计算一个吧,不过她现在不漂亮了。高圆圆正逐渐恶毒起来,我的兴趣也逐渐浓厚。话说回来,此二女至于我都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我身边可以亲口交谈的女性,比如……不说为妙。

  我不能断定所有男性都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有,先生一定也有,其他部分男性可能还有,即:征服漂亮而恶毒的女性,远比征服漂亮而善良的女性有成就感。“成就感”这个词很禽兽,但是自古以来“江山”“美人”两个名词时常成对出现——横槊赋诗是一种成就感,“铜雀春深锁二乔”又何尝不是?于是,明知某些女人比穿肠毒药更毒,无数男人依然前赴后继,自以为参透了智慧之果的奥秘,可以将情人拿捏鼓掌之上如同指点江山一般。殊不知,多年以后,当那个男孩喊他“叔叔”时,已然宣告他是一个失败者;当他的儿子喊别人“叔叔”时,他和偷取他妻子的“叔叔”一样,都是失败者。
  在这个两败俱伤的三方角逐中,最终以胜利者的姿态抿嘴微笑的,只有狂人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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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

Outliving since May.我和先生的女性观.狂人的女儿(中)

  在自传般的遗稿——或者就是一部自传——《某傻子的一生》中,芥川先生用简洁得泛出血色的笔触记录下自己从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人生中最美好的美金时代。然而与常人不同,先生的自传——或者说先生的黄金时代——并不显得光辉耀眼。至少在我读来,同样是金黄色的霞光,晨暮透射出的是蓬勃朝气,而迟暮的余晖总令人扼腕叹息。先生在晨暮的时代里感受着迟暮的彷徨,如一位书友所言“我见过最真实,也最感人的自传”。

  《一生》中,先生着力描绘了自己黄金时代的三位伴侣。说是着力描述,先生不过用极简短的笔触录下这些女性的片断,然后就好像阳光把人影投射在大地上一样,让读者从影子中依稀分辨出人物朦胧的轮廓,没有更少,没有更多。

  这三位伴侣,清楚点明的只有先生的夫人,另外两位“情人”,先生并未指名道姓,却用文字符号将二者写明并区分开来。与先生关系亲密的友人通过文章可以对号入座,继而通过对先生书面以外的了解理清这两位情人在先生生命中的脉络。然而我生活的时代距大正年间已有大半个世纪,自己对先生的“隐私”更几近一无所知。我只能反反复复揣摩先生的文字,从迟暮中勉强勾勒出两个人影,“月光下的女子”和“狂人的女儿”,并且猜测:这两个女人,一个凝聚了女性的温柔和善良,另一个浓缩了冷酷与恶毒。然而,她们毕竟都不是妻子,作为情人,她们都有理由让先生这样独步古今的才子铭记终生。

十八 月

  他在某饭店的台阶上邂逅了她。就连这样的白昼,她的脸也仿佛沐浴在月光下一样。他目送着她(他们素昧平生),感到从未有过的寂寞……

  《一生》第十八节,月光下的女子就这样令先生失语,宛若初遇时的惊艳。自己最初读到这段文字,除了觉得“白昼里仿佛沐浴在月光下”是个书面上绝妙至极的比喻,并未切身体会到这个比喻的真正含义。况且,只一面之缘边便产生“从未有过的寂寞”,那样的感觉,自己当时没有体验过,至今在也没有。后来,自己又在这个学校里经历了一些事情——至少对于“白昼下的月光”,我想已能参透一二了。

二十三 她

  某广场前面,暮色苍茫。他的身体发着低烧,在广场上踱步。晴空略呈银色,大厦林立,窗口灯火辉煌。
  他在路边停下脚步,等候她到来。大约过了五分钟,她好象有些憔悴似的向他走来。她看到了他的脸,就微笑着说:“累啦。”他们并肩在依稀有些光亮的广场上走着。对他们来说,这是第一次。为了跟她在一起,他无论抛掉什么都在所不惜。
  他们乘上汽车后,她凝视着他的脸说:“你不后悔吗?”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后悔。”她按着他的手说:“我也不后悔。”这样讲的时候,她的脸好象是沐浴在月光下。

  先生真是高手,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如果先生并没有在两个女人身上使用相同的比喻——至少我没有过,也不会这样做——短短五节以后,他已经和她成为一对情人。值得注意的是,下一节《分娩》,描写的正是先生目睹接生婆为妻子头胎生的男婴洗澡时的所思所想。如此想来,先生在那一刻,难道不会感到些许愧疚么?

二十七 斯巴达式训练

  他和他的朋友在一条巷子里走着。一辆上蓬的人力车径直迎面跑来。而且出人意料的是车上坐的正是昨晚的她。在这样的白昼,她的面容恍若沐浴在月光下。当着他朋友的面,他们当然连招呼也没打。
  “真漂亮。”他的朋友这样说。
  他望着巷子尽头的春天的山,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啊,真漂亮。”

  说漂亮,女性与春山,不都是风景么?
  我当然不曾有先生这样的体验。不过我妄自猜测,在如此境遇下被别人称赞情人“漂亮”,自己和情人双方却连招呼也不敢打,岂止是斯巴达式的训练,简直与欧洲黑暗时代的修道院无异。此时此刻,越是被友人称赞情人的美丽,先生一定越是心如刀绞吧。

三十 雨

  他在大床上同她聊着天。寝室窗外正下着雨。在这场雨中,木棉花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烂掉吧。她的面容仍象是沐浴在月光下。可是同她交谈,他不免感到无聊。他匍匐着,静静地点起一支纸烟,想起同她一起生活已有七年了。
  “我还爱着这个女人么?”他问他自己道。
  “我还爱着。”——这个回答使注视着自己的他也感到意外。

  读到这里,我又一次怀疑先生是否在两个女人身上使用了相同的比喻——无论怎样想,这里的“她”都更像在指代先生的夫人。
  不过,她是谁并不重要。夫妻有七年之痒,情人之间的保质期恐怕比这更短。夫妻之间分手,吵闹一番以后一纸离婚协议便可了结,往后还可以做朋友,甚至复婚。然而情人之间,分手,似乎远远难过结交与保持隐秘的暧昧——纯粹建立在金钱与肉欲基础上的情人关系不算,我指的是夫妻之爱以外的男女之爱。

  最后,我想谈谈自己对“沐浴在月光下”理解。巧的很,刚刚发现一年前的今天,自己在《地狱纪行(四)》中写道:
  这两天为写小说而回忆过去的时候,忽然间仿佛懂得了“沐浴在月光下的”含义——那不是说皮肤白皙,肤如凝脂——如此理解就太肤浅了。月光是温柔的流光,白昼里沐浴月光,先生的意思是那张脸很安详。仿佛笼上了一层滤光镜似的薄纱一般,无论阳光多么强烈、耀眼,投射在她的脸上,顷刻间就会被消融……
  整整一年来,我对这句话的理解一直如此,并且在心底里把这句话和一个女生联系起来——这样的比喻,我只转送给她。后来,我又神经质地把这句话篡改后放进自己写的诗里——“还没看你的眼眸,闪烁白昼的星光……”——送给了这个女生,结果……
  我当然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这句诗的由来(不可能知道吧),或者说,当她读到这句话时,与我的理解是否相同。“眼眸闪烁白昼的星光”与“白昼下的面庞仿佛沐浴月光”两个比喻,其境界有如霄壤之别。我怕她不能理解后者,于是作践一般改出了前者。现在想来,落得那样的下场,仅从自己改这一句诗上就证明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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